第0222章缺席者的遗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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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紫英离开的第四十天,沪城了第二场雪。 这场雪比平安夜那场大得多。清早推开窗,整个城市像被塞进一只倒扣的雪瓮里,楼群、街道、行道树都被闷成同一种绵软的白色。 陆时衍在那间临时改造成的档案室里待了整整三天。 是档案室,其实只是他律所旧址废弃的会议室。七年前林建勋把整层楼翻新成北欧极简风,唯独这间十六平米的屋子被遗忘在动线末端,墙皮剥,灯管坏了一根,剩下一根也闪烁得像濒死的萤火虫。 他把那枚硬盘里的资料导出来后,就再没离开过这间屋子。 打印机吐出的A4纸在长条桌上堆成七座山。他看完一叠,叠到右边,看完另一叠,叠到左边。右手边的窗台积了三天薄灰,左手边的咖啡杯空了十七个时。 他找到了。 薛紫英留下的不只是那枚硬盘。 硬盘里的文件夹名叫“证据”,但他打开后才发现,那不是她为法庭准备的证物清单。 那是一个女人七年来不敢出口的日记。 2017年4月17日。 林建勋把我叫进办公室。 他紫英,你是个聪明孩子,聪明人应该做聪明选择。 他给我看了一沓照片。 是我爸在疗养院的病床。 我妈在早市买菜。 我妈不知道那天有人跟了她一上午。 2017年5月3日。 今天签了合伙人协议。 林建勋这只是开始。 他你要习惯——保护需要保护的人,有时要先做不得不做的事。 他的“不得不做的事”,是给苏砚公司的测试账号开后门。 我做了。 2017年5月17日。 我把沈淮推荐给了苏砚。 他是林建勋的人,但他不知道自己是。 林建勋安排他去苏砚公司“卧底”的时候,给他编织的理由是“追踪前司泄露的商业机密”。 他信了。 他不知道那份“商业机密”根本不存在。 林建勋只是需要一枚棋子埋在苏砚身边。 而我只是这枚棋子的介绍人。 2018年3月9日。 沈淮今天给我发消息,苏砚给他独立负责的模块权限了。 他紫英姐,谢谢你当初介绍我来这里,苏总人很好,团队氛围也好,我觉得自己能在这里做出成绩。 我没回。 我不知道怎么告诉这个师弟,他的“好运气”是我用他的前途做的交易。 2018年11月2日。 时衍接的那个专利侵权案,原告方证据链里有林建勋的手笔。 不是他直接出面。 是他在法学院时的学生,那个学生现在在原告方的律所做合伙人。 他教他们怎么在时间戳上做手脚。 他教了三十年了。 从他当上教授的那天起,就在教这件事。 2019年6月17日。 我找到了林建勋的第一份原始账目。 1989年。 他还在法学院教书那年。 账目记录的是他帮一家乡镇企业打赢专利侵权官司后,对方“感谢”他的现金。 十五万。 那时候他月薪一百七。 我把账目复刻了一份,藏在工会活动室那间废弃更衣柜的夹层里。 我写了日期。 没写是谁放的。 2019年7月23日。 林建勋把我叫进办公室,问我最近是不是“太累了”。 他紫英,你这两年瘦了很多,是不是工作压力大? 我摇头。 他笑了笑,那就好。 他你知道的,我一直把你当女儿看。 ——他从来没有女儿。 他把我当提线木偶。 2020年1月15日。 时衍那个案子开庭了。 我在旁听席最后一排。 他质证的时候,苏砚突然提交了那份动态数据加密技术的临时明。 全场都在看苏砚。